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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到泊枫,还是在大学读书时。
一个普通的周末,我与同学一起去胜利广场看现场演出。那时候胜利广场每当夜幕降临,夏日的海风如同清凉的波涛轻轻袭来,霓虹的光芒映着少女的裙裾。嘈杂的人声突然安静下来,一只吉他淙淙地弹着,泊枫在台上出现,许多年轻人尖叫起来,他低下头,歌声传向四方。在那支摇滚乐队中,他是比较不擅表现的一个,但却因他的忧郁哀伤,许多校园女孩每个周末像约会一样在广场等待他。
我迷醉了,当他表演结束,许多女孩一齐叫喊着他的名字,一向内向的我突然展开手中的手绢挥动起来,那方苹果绿的小手帕落入他的视线,他笑了一笑。
之后的几周里,每次他的演出,我都去看,美丽的六月过去了,那方绿色手帕就像我初萌的爱情一样在每个周六的晚风中芬芳地飘舞,仿佛有几次,在注视我的同时,他唱起恋歌。
有一次,演出结束后,我和一个同学站在广场上看乐队撤场,泊枫忽然走过来,他递给我一张纸条,大声地对我说:“我想约你去海边!”然后边退边看着我。
我也向他喊:“为什么不是现在?”
周围的年轻人一下子鼓起掌来,泊枫跑向将要开走的面包车,我听见隐约传来他的声音:“你真的很美丽……”
我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他的手机号。从此,我的初恋像潮汐一样无可抑止地汹涌而来。
我放弃了暑假回家的机会,整个夏天,我们频繁地约会,那是我长这么大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他晚上赶场,下午排练,几乎每天早上九点钟一醒来,就会给我打电话。
我们在星海广场骑双人脚踏车,让海风穿过长发,海鸥就在不远的海面上鸣叫,阳光透过云层,光柱隐隐错动,我小声地念出写给他的歌词。真不敢相信,爱情奇迹般地降临,又像潮水一样势不可挡。
也许真的是我的单纯无知无法负载生活中的现实,当我的一个同学告诉我,现在唱摇滚的很多人都吸毒,她听人说泊枫也用过毒品,我立刻就翻脸了,不依不饶地问同学是听谁说的。那时,在我所见所知的世界里,简单地把人和事区分为好、坏、美、丑,吸毒对于我来说,绝对是一件十恶不赦的行为,只有电视、小说里的坏人才会那样,我立刻给泊枫打电话,他兴高采烈地问我是不是想他了,我劈头就问:“你是不是吸毒?是不是?”
电话那边静了下来,他的声音很艰难:“我承认,但,那是以前……”我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像被一双手掐住一样,几乎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他在电话里大声地哭泣。
我呜咽着骂了一句:“你滚吧!”就挂了电话,整夜整夜我狠狠地哭,一直在胡思乱想,我怎么跟妈妈说呀?他为什么要那样呀?直至头疼眼酸昏昏地睡去。
以后的一周里,我把自己关在寝室里谁也不见,电话铃一直响,我捂上耳朵大声地哭,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想着要惩罚他。宿舍管理员后来跟我说有个男的好几次要往女生宿舍闯,留着长头发像社会青年,硬是被她拦住了,她很怀疑地看着我,我强忍着泪水一句话也没有说。
在那时候,我从没想过他是否痛苦,也没想到过应该去帮助他,无知任性加上愚蠢使我重重地伤害了他。
开学以后,我给严斌打电话,他说泊枫退出乐队了,可能去了北京,也可能回吉林了,人憔悴得不像话。他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哭了起来,他说泊枫吸毒是以前的事了,他差不多戒掉了。他临走的时候剪了头发,唱了一首《喜欢你》,后来一直哭,第二天说也没说一声就走了。
我突然明白自己做得多么蠢,我发疯地试过所有方式仍无法联系到他。我总是在夜里想起他,当我在电话里骂他没出息时,他分辨着,像个孩子一样地哭泣,如果我能够像个成熟坚强的爱人一样给他一种力量,在黑暗的时刻守着他,一切是不是会明亮起来呢?
我毕业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他,我留在滨城工作,每当路过那个广场,心里总是痛楚不已。如果他人在北京,我盼望着,在某个傍晚,当他走过地铁通道的时候,他看见了我写下的字,就像当初在人群中一眼看见那个挥舞绿手帕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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