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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在床上
文/佘宗明
我不知大家真的有多少时候是独处，我曾经有大约一年的时间以北极熊的姿态生活著。我不知在哪里读过一篇文章说，雄性北极熊差不多一生都过著孤独的生活，成年的雄性北极熊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一个人过活，即使要到生儿育女的交配日子，它也只是走出来跟雌性北极熊交尾过後．便立刻钻回自己的洞里，不但只不会跟太大一起生活，甚至对照顾下一代的责任也完全不闻不问。孤独是孤独的了，不过它究竟觉不觉得寂寞，便只有它自己才知道了。
我在那一年里的生活便跟北极熊差不多，一个人居住，跟父母兄弟也没有来往，全职工作辞掉後，便连工作上的同事也没有了，旧同事与朋友也不常碰面，就连拍拖三年的女友也提出分手，想来我可比北极熊更孤独，就这样在半点生物影子也没有的北极生活了一年。那可真是一次难忘的经验。
有什么学懂了？
想来，可能是自言自语吧。
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像确认一下一样，自言自语地说出来，简直就像在主演话剧一样。
把想要做的事情说出来，把心里的疑问直接说出来问自己，究竟吃什么好呢？怎么要煮一个即食面的劲也没有，好难过啊！
好像小时候看过的日本机械人卡通片集一样，「朋友号，落去喇。」如果不说出来便什么也做不成了。
这使我想起《9 2黑玫瑰对黑玫瑰》．电影里的梁家辉正一个人独自在家里熨衣服的时候．听到WHISTLE KETTLE的水滚声号，便心情开朗地跟自己说：「水滚罗，冲茶先。」我那时便跟他一模一样。
好冻啊，冲杯咖啡饮下先。
所以说，写作的人都是寂寞的，不管是先开始自言自语，然后才开始写作；还是先开始写作，然后才发觉自己愈来愈常常自言自语，总之如果可以跟人好好地沟通便不需要写作了。
这种独自一个人生活的模式也渐渐发展成一种趋势，甚至可说是一种社会现象，由此连文化也变成个人主义主导的了。以前的小说和电影都是以全知观点来叙述的，但近十多二十年愈来愈多出现以第一身或个人观为出发点而说的故事。王家卫的电影便差不多是以个人观点来拍成的，意思是我们透过故事中一个或两个主角的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以主角的主观认知去感受他个人的经验，我们无法知道主角以外所发生的事情，无法知道主角所不知道的事，无法以集体的意识去衡量故事中所发生的情节的影响与道德。
以一般而言，以前以全知观点写作的作家如杜斯妥也夫斯基与迪更斯便更关心世人了，而现代的作家则只注意到自己与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事。虽然大家都可能有著同等分量的SIGNIFICANCE，不过在我眼中，以前的作家便至少多一点同情心。
可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新的个人主义正无声无息地渗入到我们皮肤里，在我们身上静悄悄地进行著MUTATION。
所以王家卫的电影都有许多内心独白的VOICE OVER，所以DAVID FINCHER可以拍出家《FIGHT CLUB》这样的电影。
如果你还不明白一个人生活和集体生活的分别，只要想一下自己何时哭过便会心里明白。
集体生活的人会想发脾气，一个人生活的人会想哭。
集体生活的人会当自己一个人时才想哭；一个人生活的人不会独自流泪，但当见到人，他们便会再也忍不住了。
集体生活的人都把说话收在心里，一个人生活的人都恨不得可以把内心的说话尽情地释放出来。
集体生活的人可以忍受家里乱七八糟，但一个人生活的人便无可奈何地要把家居料理得整整齐齐。
集体生活的人上厕所时会关门，一个人生活的人会赤条条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集体生活的人哭了便会好一点，一个人生活的人只会愈哭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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