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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晕头
太极两仪生四象,春宵一刻值千金。
礼拜五下班的时候其实是有点灵肉两分的:挺吃力的,身体想睡觉;挺乏味的,灵魂想耍乐。
正从三楼往下走,思考着何去何从的大问题,戴亚明的电话就来了。他给我做的活动计划是:跳舞、喝酒、再跳舞。
戴亚明是个可爱的人,我估摸着对我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兴趣,想这样一晚应不会乏味,心里也就答应了,嘴上却还申请了另一个女伴的名额。上帝饶恕我,我的想法是:我又想和戴亚明喝喝花酒,又不想酒七分的时候搂着他不明不白地跳热舞。带着女伴好有个提醒。
我和小珍准点到了批堡,戴亚明体贴地为我们预留了最好的位置。
批堡的乐队可能是全上海最好的了,那位黑人兄弟可以把“BETTER MAN”整成DISCO音乐,上上下下唱念做打,很是卖力。
我和小珍散漫地跳了起来,开始时的音乐总是慢的,让大家缓缓地摸到节拍。我一扭头看见戴亚明靠在台子边,看着一池的活色生香图,嘴角边的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色意,又不算猥琐。
他的眼睛细长而深陷,似是而非的笑容突然另我想起他曾抱怨:“从南到北,碰到十个人里头有八个半说我象那双性恋李察,呜,扫兴,我压根不喜欢那个人。”
许多同志曾表态:“打倒让人乱性的DISCO。”于我,乱性是扯淡,心猿意马倒并非不可能。我一面跳舞,一面竟对那双妙目有些念念不忘,时不时借着转身的机会,瞄瞄他,有时也碰到他挑衅的视线。反正是DISCO,是常规生活中的特区,互相看吧,看个痛快,谁怕谁咧。
音乐突然一转为老情歌,戴亚明放下酒杯牵我的手。我一头大汗地枕住他棉布衬衫的肩膀:“哇,最吸汗的是棉布。”
他拨起我的头发,将面颊贴近,我把头向外偏转一个角度:“老戴你的胡子扎得厉害,有去死皮功效。”
我和戴亚明一向如此,他在一段又一段恋情的间隔期,永远不忘向我表白不朽的爱恋,我从感动、为难到再无尴尬地拒绝到底,谁都没认真生气,谁都没十足诚意,一直维持在一个有点暧昧有点友谊的层面上。吸引我的是老戴赤裸裸的花胡哨,负隅顽抗的也同样是他这一点。
我和老戴此刻各脱去所有的外套,留下贴身的TSHIRT。隔着半湿的衣衫,我触到那一点膨胀的欲望,他的胡子有意无意地擦过我头颈,我的毛孔飘飘然在瞬间张开,需要咬一咬嘴唇压下去。他含混地在我耳朵边嘟哝:“你的脖子说她喜欢我。”我们没一起跳舞很久了,上次这么疯玩还是两年以前他股票上赚了桶热金之时,春风得意马蹄急。今年他的前额上直立的短发里看得见几根白发。“爱,老戴,你37了吧。”老戴不正经地答:“是啊是啊,正当壮年。”嘿嘿地坏笑。
“新年有啥新打算不?比如说结婚什么的。”我纯情地发问。他色情地回答:“那你得同意让我在你肚子里先种个小人人。”“去你大爷的。”
我们几乎没办法有两句以上的正规对话,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是两人之间一攻一守,互吃豆腐。哪一回要稍许在交谈中不自觉地达成共识,我会心下一惊。因了这心底的警醒,我们关系虽亲密,却也因此却步,不能进展下去。
小珍也正和一陌生人跳舞,贴耳说着什么话,俩人态度看上去都挺热忱,心思也不在脚步上。
这边厢我和戴跳得却有点意兴阑珊起来,老是这样:不见吧,也总挂念着;见了吧,三年如一日,决不长进。
许多事情明知是多此一举了,也还是舍不得不做。
快快慢慢,慢慢快快,一个晚上打发起来不动声色,一抬手就是两点半。
我对戴说:“不行了,我和小珍该走了。”他说:“这么早,我们都没开始说话。”我执意要走,也不以为他果真有什么话要告白。他扶着车门,撸撸我的前刘海:“好吧,早点休息。不送你们了,到家给我电话。”这一刹,我倒更觉得他是我的亲人,虽然磕磕绊绊、互有牢骚,但偶尔一不留神,也能看出令两个人都尴尬的真心。
我们上车,他返身进了酒吧,我猜舞台上那个红衣美少女是他的下一个猎物------戴总是这样,打猎不分时间地点场合,他永远都能为自己找得到激情惊爆点。他为爱而生,却似乎又不为爱而苦。
车里问小珍:“怎么,今天有友谊上的收获?”小珍语带懊恼地回答:“什么呀,开始听说是同行,兴奋了一下,谈多了又发觉漏洞百出。真后悔给他电话号码。”
娘的,都是半刻欢情。我暗自也在庆幸只是和老戴头枕着头,没有面贴面或嘴对嘴,一如既往地拖沓着情节,等最终大家各有去处,相互倦淡的一天。
许多人在一时走近,误以为极度亲密,将来生死不弃。而往后的事实却证明,九十九点九的人其实都是可有可无。关系的前进与后退也都是日行千里的事,我们多数是被推着走,与谁比谁癫狂无关。
车开在城市的半空中,高架两边的霓虹灯最不甘寂寞,交错的光影使夜色不再象夜色,幻彩里,无数处情欲的好戏正酣,我想象批堡此刻是否会有急促如心跳的鼓点,戴的手指是不是正在那红衣女的腰际游移......
小珍仍旧在忏悔不该一时高兴,把手机号码也给了不相识的人,万一他拿了我的电话招摇撞骗又或纠缠不休我该怎生是好......我一面说“可能性不大你一不富裕二不妖娆可能性不是很大”,一面三心二意地算着时间,预测着下一次再见戴亚明的时候,该是二零零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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