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上走个不停

2002-07-22 09:55:00     新青年音乐聚义厅

　　 　　　　　　　　　　　　　　　　　　　　　　蔡方华　　　
　　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在北京的街头随便扒拉一下就能找到一堆，但她有个好玩的名字，叫走个不停，当然，这是个网名。每个星期三的晚上，走个不停会跟另外一些奇怪的网友在中都烤鸭店聚会，比如吾睡吾睡、皮皮鱼、安分守己、势不可挡、老妖婆等，他们的话题无一例外与长城有关，尤其与爬长城有关，与爬长城时要用的东西有关。
　　　　
　　按照他们自己的内部规定，聚会时不能喝“酒精度数超过燕京啤酒的白酒”，恭维美眉必须有水平而不能令人皮紧，最后算帐时肯定是AA制，每次吃得都不算丰盛却总有资金节余———根据北京网络生活的统一口径，他们管这叫“腐败”。这大概是人们所能知道的最健康的腐败活动了。在这群年轻的网友中，走个不停被戏称为“精神领袖”。
　　　　
　　走个不停从八年前就开始走，那时，她还是北京师范大学化学系的一个学生。几年后，大概是1997年吧，她和自己的男友、网名叫火箭人的，背着硕大的背包，穿着冲锋裤和登山鞋，走在某段古老废弃的长城上，遇到了一个头发不多但都已花白的老头儿，那老头儿穿着北京人的片儿鞋，左手拎着公文夹，右手居然还捧着个茶杯，一点“走”的样子都没有，几乎就算是晃荡了，而且还是被一帮跑得快的旅行者落下的，但是巧得很，他们三个人聊得非常投机，差不多就聊成了忘年交的样子，当然，话题仍然是长城。对长城的热爱把这三个人牢牢粘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团伙，他们经常结伴走长城，走得有滋有味，走得投入而忘情，走得只知有长城而不知天下有其它名山大川。后来，他们和其他的朋友就管这老头儿叫“老爸”，这个不上网的长城迷就这样有了一个网名。
　　　　
　　1999年是个转折点。这年5月，北约轰炸我国驻南使馆的前几天，由走个不停和火箭人（这时候已经从男友转正为老公）发起，长城迷们办起了一个网站，名字就叫“长城小站”，从此，走长城的网友们就被称为站友了。秋天，小站组织了第一次像模像样的活动，人员发展到二十多个，吾睡吾睡和她的老公ansel也在其中，这次走的是喜峰口长城，这个地方因为姜文拍摄《鬼子来了》而陡然大为知名。
　　
　　在那里，走个不停和她的朋友们看到长城在水中变成了小岛，也看到人们在山坡上搭起了帐篷唱卡拉OK，不仅油然而起先长城之忧而忧的感情。参加那次活动的许多人后来成为长城小站的铁杆，吾睡吾睡更是迅速成长为小站的“书记”，用走个不停的话说，这是因为她有思路、有想法、会提炼，而且善于表达。比如，为了团结那些不是专恋长城的山野迷，吾睡吾睡提出长城小站的口号是“热爱长城，热爱生活”，这就把一种对伟大遗产的强烈情感和个人生活态度联系起来了，把比较大的精神和比较小的姿态联系起来了，很对站友们的胃口。在北京各处的长城遗址上，他们不仅更深地体会到了爱国的内涵，也从壮丽的风景、繁重而充满喜悦的行走中体会到生命本身的魅力。攀爬在峻峭无路之处，露宿于古老的长城敌楼，从中华民族的伟大遗产中，他们寻找到了抵抗日常生活的琐屑、无聊甚至颓废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让他们的生命得以怒放。
　　　　
　　走个不停不善于谈论自己，据说在接受电视台采访时抓耳挠腮，模样让人揪心，但是谈起她周围的那些朋友，她就变得滔滔不绝起来。对每个人，她都能讲出一段故事，比如老妖婆的横空出世。
　　　　
　　老妖婆其实叫小方，第一次参加小站活动是爬大角峪长城，那次，走个不停感冒了（身体不爽），老公因故也没有同行（心情也不爽），她背着四十多斤重的背包，时时感觉到体力濒临耗尽，更糟糕的是，那天她的鼻涕也特别多，大家都叫她鼻涕不停。晚上，山上下起了大雨，他们临时逃进了一个小小的山洞里，有点束手无策，这时，只见老妖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些健驴级的汉子们说：美眉留在山洞里，男士到外面搭帐篷，我来煮面。她那舍我其谁的主人气概，风风火火的干部作风一下子让大家振作了起来。据说老妖婆现身之后不久，大雨就停了，夜空晴朗无云，星星亮得跟童话一般。
　　　　
　　走个不停很为有老妖婆、吾睡吾睡这样的许多朋友感到骄傲，在走的过程中结下的友谊含有深刻的信任，她从不因为别人说了什么而对朋友产生怀疑。前不久，吾睡吾睡带领一个十多人的小分队去爬四姑娘山，并且登上了海拔5000多米的大姐峰，但是在山上一不留神落下了一个红牛可乐罐，这件事被一些人当做不环保的行为大炒特炒，走个不停对此很有些气愤，因为她知道，长城小站的朋友们从来都是把环保看做第一位的，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多么艰苦，他们从来都是带着生活垃圾下山，他们不会因为热爱长城而把长城弄脏，当然也不会故意把红牛罐扔在雪山上。
　　　　
　　纸内衣、冲锋裤、登山鞋、防水袋、睡袋、帐篷、地席、防潮垫、GPS、相机、三脚架……这就是走个不停的业余生活。一年多来，她和同伴们几乎每个周末都要走到大山里去，走到长城的怀抱里，走到雄关险要与荆棘丛生的世界中，他们乐此不疲。没有身陷其中的人，很难理解他们怎么会有那样的热情，他们中，不少人是“长城夫妻”，还有好几对因此产生了爱情，并且缔结良缘。
　　　　
　　按照《明代长城考》的指引，他们已经考察了1000多公里处的古长城，每到一处都要“打点”———用全球定位系统记录该处的地理位置与海拔高度，拍摄了大量的照片，写下了几十万字的游记。
　　
　　但走个不停说，他们的路还很长，因为以后他们想把中国的长城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