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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与大象可能发生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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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9-10 13:27:00
21CN-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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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孝阳
这个世界是一块口香糖,你嚼几下,我再嚼几下,嚼到最后连呕吐的想法也没有了。我坐在椅子上打量着你。你打量着鞋子底下的口香糖。这个世界脏兮兮的。
脏也能是美丽的。离椅子约五米处有一滩秽物。想必几个小时前,曾有某人蹲在这里幸福无比。但令人遗憾的是,我并不能根据这滩秽物判断出这位某人的性别。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福尔摩斯,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成为福尔摩斯——能力越大,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责任总是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危险固然惊心动魄,符合人爱找刺激的天性,但心跳若一直保持在每分钟五百次,血压自然会在某时刻猛然窜高,把大脑搅拌成一锅稀粥。
一些蚂蚁在秽物上爬来爬去。我们所厌弃的也会是另一种生命可口的食物。同理,我们所喜爱的亦极有可能是另一种生命所厌倦的。
我说:“这些蚂蚁爬得可真好看”。
其实我还想说——如果地球也是某种生命吐出来的秽物,我们在上面爬来爬去的,也很好看。不过,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我不是布鲁诺。布鲁诺先生证明了地球是围绕着太阳转的,所以他是要被架在火上烧死的。我一直猜测人被别人烧烤时的心理活动。这种猜测让我整日惶惶。我能看见自己身体里面有几个“我”在打架。
一个说:让别人烧烤吧。这是伟大的献身。天空因为殉难者的血液才会流岚万里。大地之所以会丰腴,是因为落叶对生命的舍弃。只有在痛苦中,生命才有意义,你才是你。就如一条会思想的鱼,如果它不被人逮住做成食物,它就永不知自己还能被做成食物的价值。
另一个说:烧烤别人吧。你渴望痛,但不是任何人都能真正亲身切肤地享受痛的滋味,若因为热血一时冲上头,被别人用竹条串起来了,你将被打上烙印——你永生注定了是一块食物。就算你能逃得了第一次、第二次,可你不可能逃脱以后的无数次。当你忍受不了痛时,你哭爹喊娘的求饶声,只会增加别人烧烤你时的乐趣。
还有一个说:我不烧烤别人,也不想被别人烧烤,就这么一直袖手旁观好不好?
这当然不好。
第一个我与第二个我异口同声说道:你不烧烤别人,如何解决肚子问题?就算你餐风饮露不食五谷,可别人是会饿的。一条河只有着此岸与彼岸。要么是生要么是死,不生不死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我笑起来,把你搂入怀里。你的影子像蚂蚁一般在地上爬。我拖长声调说:“小意,你在镜里能看见自己的几张脸?”
懒懒洋洋的阳光照在你身上,你剥着手指甲,你曾说过,我的肚皮像月亮。
“一只蚂蚁呀,慢慢向前爬;两只蚂蚁呀,见面要打架;三只蚂蚁呀,到处寻找家;四只蚂蚁呀,被人摁死了……。”
你唱起歌。我忽然想起我应该叫你亲爱的小意,这样你才有可能回答。因为——据说——我们之间有着爱情。
我的目光落在椅子右侧的一丛花上。花瓣层层叠叠,或粉白或鲜红或金黄,颜色煞是好看。我说,“亲爱的小意,那些玫瑰真好看。”
我忽然感觉到有一个地方不大对劲,一只蚂蚁沿着长满刺的花枝迅速往上爬,鲜红的玫瑰什么时候接到命令变成五颜六色了?何况现在都是崭新的二十世纪,哪里还会有什么武则天?
你用手指点点我脑门,你说:“猪啊,那是月季。”
听说每一个女孩子都是一朵花,她们当然能分得清玫瑰与月季花。我嘿嘿笑着,用‘猪啊’的嘴重重压在‘亲爱的小意’唇上。我把她的舌头当口香糖嚼了一会,她把我的舌头也嚼了一会,然后我们把彼此的舌头吐了出来。
我说:“亲爱的小意,小意,你在镜里能看见自己的几张脸?”
你说:“猪啊,这世上哪来的鬼?当然是一张脸。”
我说:“不对。这世上有没有鬼另当别论。你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这是一张;镜子里的你的眼睛里又藏着你的第二张脸,如果把哈勃望远镜搬来,你将看见第三张脸、第四张脸……若你的视力能让哈勃望远镜自愧不如,你将看见无数张脸。”
你说:“猪啊,你又放屁了。简直臭死了。”
你的鼻子有一点朝上,你耸起鼻子,这令你平添置了许多可爱,但我不能必须提醒你,下雨的天,你一定要记得带上手帕纸,因为雨水将直接落入你的鼻孔里,你若是有个伤风感冒三长二短,我的罪也就大了,你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妹妹弟弟极有可能把我切成几大块,蘸着甜酱葱沫唾沫给吃掉。虽说为了爱情,死是光荣的,但一想到我的身体将在大家的胃口逐渐消化进入肠道变成臭不可闻的粪便,这种感觉确实有一点难以忍受。
我的手正放在你柔软的腹部上。阳光让你的脸庞泛出一股透明的香气。
我的手正放在你柔软的腹部上。阳光让你的脸庞泛出一股透明的香气。香气是朝气蓬勃的。你很年轻。你的脸庞与我的指尖之间有一种奇妙的触感,似乎某种东西只要轻轻一触即会粉碎。此刻,天空是属于玻璃的。若上帝把玻璃的另一面涂上水银,那么天空就会是属于镜子的。我微微笑。中午的食物还在胃部蠕动。这些东西奇怪地交织在一起,令人生出一种饥饿的充实感。脑袋有一点晕眩。对了,我叫张三,坐在我身边,乳房会像鸽子般咕咕叫的女孩子叫吴意。我叫她‘亲爱的小意’。她叫我‘猪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就是这些名词不停地晃来晃去。小意是我的女朋友,在我眼里,她有时很美,有时很丑。不过,她的乳房一直很美。小意的乳房与小意是两个不同的东西。很多时候,我就老分不清楚自己更喜欢哪个。
亲爱的朋友,你们想从我与小意这里听到什么样的故事?
我是男人,小意是女人。这个世界只有男人和女人。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也只有男人与女人的故事,其他的根本无足轻重。
2
从嬉皮到雅皮只是一步之遥,从鸡皮到牛皮还没有半步之遥,从自由到崩溃又会有多远?在平面上,两点之间的距离直线最短。但若把纸折叠,把这个宇宙折叠,那么最短的便是重叠。重叠是一个动作,重复则是在时空中不断再现这个动作。动作本身是没有意义的,只是因为我们的想当然,意义这两个字便大行其道。这很可笑。不过,我躺在床上想这些事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可笑。
屋子里有着蒙蒙灯光。裸体女郎在墙壁上搔首弄姿。一只蚂蚁因为一时的冲动与一只大象发生了关系,不巧的是大象忽患高血压告别了人间,蚂蚁的余生也只能在挖墓穴这个动作里渡过了。我有一些伤心。我虽然很想念她的味道,可也担心一语成谶。我胡思乱想。
如果我没有记错,她的乳房应该是馒头状的,很软也松,热气腾腾,上面撒有一些褐色小麦粒之类的东西,总之,一眼望去,感觉甚是香甜。我喜欢不停地咂舌头,喜欢咽口水。那时我还不大,她是我的邻居,一个受人敬爱的医师。听说她的手工活做得很地道,能把病人的肚皮漂漂亮亮切开然后一针针缝好。病人的肚皮上虽然一样会出现一只面目可憎的大蜈蚣,但里面绝对不会残留纱布剪刀什么的。
她是我妈的朋友。从我很小的时候,她们经常坐在阳台上窃窃私语。一盆盆的花在她们手下绚丽多姿。微风拂来,四周陷入一种不可言喻的氛围里,她们的脸光滑得好像天上的月亮。一般来说,女人的友谊是不大可能持久的,她的丈夫对此甚感惊讶,便也经常过来找我爸下棋。我爸不喜欢下棋,但我爸非常懂礼貌,不会说自己不喜欢也不会把热水瓶桌子什么的弄得嘭嘭作响以表达自己的不喜欢。我爸喜欢抽烟,他抽着烟面对着她的丈夫。手指在棋盘上漫无目的地移动。我爸的样子有一点像一个哲学家。可惜我爸没有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她的丈夫是一个小老头儿,无论何时,两只手的指甲一定是干干净净,修剪得非常整齐。
她的丈夫是她的领导。一对夫妻,一个是领导,一个是被领导,那自然是有趣得紧。
她在与我妈说话的时候手指老在绞来绞去。她与我妈说一会话,便停下来笑笑,然后又说一会儿话,又停下来笑笑。
她丈夫也是我妈的领导。我不喜欢我妈身上那股福尔马林的药水味。可离我家几十米远就有一间停尸房。所以在医院病死了的人或者是被医生治死了的人又或者是没钱看病一头撞死在医院门口两根大理石柱子上的人都会被送到那里面去。
我不害怕它们,可我讨厌它们。它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向我提醒着这世上还有有死亡这回事。我能识破它们的歹毒用心,它们是想扮演上帝。只有上帝才会干这样的缺德事。
我坐在桌子面前,看着墙壁上的镜子,我的眼角余光早就瞥向她与我妈。黄昏把她们的声音扯得支离破碎。我屏住气息听了好久,所能听见的还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单词与音节。
那时,我还没有想通没有意义才是最有意义此一光辉论断。毕竟我才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不可能把手挥得结实有力。我有一些沮丧。因为从物理学角度来说,我与她的距离并不远。桌子是摆在窗户底下的,而她就在窗户那边。我们中间仅有一层透明的玻璃。据说,在玻璃没有发明出来之前,窗户上糊着的只是纸。我确信自己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把纸捅出一个小洞,但我显然无法对玻璃也如法炮制。我在医院里长大,但我从来没见过鬼,所以我没有特异功能。我想了很久,到最后忽然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我看着她与我妈一点一点沉入暮色里。
夜色是不可抗拒的,明天也是无法拒绝的。
很多年以后,一个朋友问我:“一个女人若是遭遇到无法抗拒的强暴行为,如何自处?”
我想了想,准备开始长篇大论。
真正统治着世界的,不是人,而是几条基本规律,譬如因果律。
任何行为都有其动机。当某种资源严重匮乏而又不能得到有效、透明、合理的分配时,暴力的产生也就势在必行。暴力的结果无非两种:暴力者被消灭;暴力者在取得支配资源权力的同时消灭了曾经的支配者。暴力意味着消灭,意味着参于资源分配的人数的减少,这是属于天道流转中的,属于资源与生命的自我调节,所以说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令人遗憾的是等到我刚把思路理清一点,我的朋友已经在自问自答:“徒劳的反抗只会更加激发起占据主动处于支配者地位的男人的欲望。任何欲望在其前进过程中遇到阻碍,一定会产生强大的破坏欲望。水遇到巨石,水花才会溅起,响遏行云。故女人若是遭遇到无法抗拒的强暴行为。最好是闭上眼睛享受得了,再怎么说,掏耳朵时,耳朵是要比火柴杆舒服。闭上眼睛,然后夹紧腿用心享受。这就是最富生命力的生活的态度。生命是可贵的,任何一种经历都是一个巨大的财富,被强奸的滋味也不例外。”
朋友的话极有逻辑,逻辑让我彻底晕头转向。我很想问我的朋友,既然被强奸的经历也是财富,那么被强奸的女人岂不是要对强奸者千恩万谢?
朋友笑了,笑得极具哲学家的气质。他说:“感恩不是必要的。感恩的实质其实就是向别人屈膝,把自己置于奴仆的地位。感恩这个单词来自于上帝,上帝自以为造了人,自以为他赐于了万物生命便有权力要求人的感恩。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打个比方:一条大狗生下了一条小狗,小狗有必要感谢大狗吗?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它们都是狗,一样平等;若大狗口口声声提什么哺育之恩,小狗完全可以控告大狗在未经它同意的前提下,把它生出来,狗的下场不是被车辗死就是被某种东西宰了做成狗肉火锅。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小狗的一生从根本上来说是苦难的,而苦难的制造者就是大狗。何况小狗的出生并不是大狗的自愿产物,无数事实证明大狗多只是耐不住自身情欲,繁衍后代只是交媾行为的副产品。”
我听傻了眼,我脑海中的长篇大论被他击成粉碎。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无数单词从里面狂奔而出,比当年抗联战士向小鬼子们猛力扫射时还要密密麻麻。我对他的景仰之情一时犹如滔滔黄河水汹涌澎湃。我说:“那这个女人应该如何办?”
朋友惊讶地呀了一声,好像我是天外来客。他说:“享受完了,提上裤子走人呗。”
我说:“若男人觉得不过瘾,又或者说心理变态,非要来一个先奸后杀,如何办?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可以忽略不计。”
朋友哈哈大笑,我估计他是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朋友哼了一声,说道:“沟通。真诚沟通,告诉他自己所不能承受的底线所在。老虎被兔子咬了一口,那也有损老虎形象。何况凡心怀恶意者,必眼冒凶光。女人被强奸时,完全有充分时间对此进行观察。男人射精后多半腿酸脚软,若兔子此时一口咬在老虎的生殖器上,嘿嘿,所谓不动如山,动若脱兔。”
朋友说着话,站起身,张开手,一时间壮怀激烈,潇潇雨歇。
我与朋友的对话也就在此暂告一段落。
我这位朋友大名李吧。按中国某处方言读来,与‘你爸’谐音。这也他赢得了许多勾引女人的机会。一般来说,那些漂亮或不漂亮的女人在听到他的名字后,多半要掩口而笑。还有一些夸张的,干脆就一个劲地傻乐,似乎不把自己整得弯不起腰来就不爽不痛快。
一个女人笑起来也就意味着有机可乘。机会总是属于精明人的。他们或许看不到更为遥远的地方,但对鼻子底下发生的事情的反应那可真是迅雷不及掩耳。李吧便是一个精明人里的精明人。他曾经对我们几个所谓的哥们儿耳提面命,譬如,理性只是感性的片爪之鳞。人,归根到底,是一只动物;而女人由于胸前那两砣肉往下坠的重量,更是一只渴望哺乳的情绪动物。跟着感觉走,抓着梦的手。纵然感觉把她们欺骗了成百上千次,她们仍然会无怨无悔。
李吧说的话跳跃性很大,若有人把它们去掉标点符号排列成行,那是完全可以当成诗歌朗诵的。诗歌是一根手指,总能拨动女人心底最隐秘的弦。我很羡慕李吧的这种本事。性是一种男人间值得夸耀的东西。它能让一个穷光蛋在一个百万富翁前趾高气扬。而我那时并不认识更多女人,当然更不认识吴意了。我所拥有的性经历,还仅仅只限于那个端庄的女医生,我的女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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