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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我就应该是个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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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9-09 11:07:00
博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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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中之星
一、我就应该是个小丑
王朔近些年好像是一颗耀眼的明星,突然化作流星在中国文坛的上空倏然而逝。昨日,友人告之,说王朔在三联书店神侃,时有妙语,引人发笑。“不是说王朔去美国了吗?”记者疑惑,给作协打去电话,中直处与会员处都无此公电话,说王朔仍是会员,但并无任何联络,且无其他线索。
记者从一位作家朋友那里得到一个呼机号,王朔居然很快就回电话了,用的是手机,手机中伴有收音机的杂音。王朔一口北京土话,特冲:
我说你们读书报是个挺有档次的报呀,采访我干什么呀你?
(笑)怎么,有档次的报纸就不能采访你吗?没有你的消息,大家才关心你,谈谈你近来的写作情况呀,生活经历呀……
“生活经历”?这好像是小报的事儿。
那咱们就说说以前你的作品吧,你怎么评价你在当代文坛的地位?
不错!我觉得我不错!我是独一份儿。独一份儿容易吗?其实,现在回过头来看,就我一个人这么写,当作家的最大的事儿就是要“ 独一份儿”。
你是怎么个“独一份儿”呢?
这一目了然呀这!我是痞子,我是流氓,我和哪个都不一样。
你和别的作家有什么不同呢?
我不是正经上学的,我是“愤青”呗。
什么?你刚才说了个什么词?
“愤青”,就是愤怒青年。
那你现在还写“愤青”吗?
我岁数大了,就别往里掺乎了,一代人就写一代人。有一种人能写别人,通过体验生活什么的,我不行。就像是老演员演年轻人,看着都难受。前段我不写,也是在找中年人的感觉。
中年人有什么不同?
道貌岸然呗!关注人文精神呗!身体发生变化,就比较关心思想了,你再写“愤青”不是装孙子吗?不是老不正经吗?我这一正经,就自我关注多啦。
那你自我关注些什么呢?
说不清楚,有一搭没一搭。
那你想不想系统地读读书什么的呢?补补文化课。
我还真不打算补,文化上我比一般强。文化不是念四年本科就成的。
那你爱看书吗?
书我也没看得有多神圣。看书是最好的消遣,我也没少看书。
都看什么书呢?
逮什么看什么,书店啦,书摊儿啦,翻翻,有意思就看看。主要是小说。好看的不多。格外留心年轻人,是比朱文、韩东他们还小的那些,看他们是不是真新。有些二十出头的,大部分是女的,个人感受写得还真不错。回国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没有中文环境,就是有点儿也都是台湾的。回来我恶补了一段儿,觉得比起流行歌曲什么的,小说还是最好的。
你还是得说说这些年你的生活经历,要不然我都不清楚。
1991年是我写作的停滞期、转型期,新东西不会写,不愿写,就搞影视。后来不干了咱就出去遛遛呗!养老还早点儿,出国也不是什么人生中的大决定。
那你在国外都干些什么呢?
没干什么。原先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现在知道了我要不能写小说,就成了没头苍蝇。
这几年一直都没写作吗?
其实,每年都动动笔,一直没有真扔,说了些欲盖弥彰的话。
找不到感觉的问题在哪儿?
写东西的快感就是出新,像是给人做鞋做衣服似的,没意思。
那么,你现在每天都干点什么?
说实话,天天写小说。还是那句话,以无意之事,遣有涯之生。而且我写小说还特投入,像咱俩儿今天这么一聊,我的写作就得放下,且琢磨呢!
许多人对你的作品中表现出的小市民意识和对于知识分子的态度持批判态度,我个人也有同感,你现在怎么看?
知识分子?中国哪有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是为了超脱世俗社会虚拟出的一个社会阶层。现在那些做主意的,也都大学毕业,你说他是不是知识分子?过去对我的那些批评都是没读过书,从我的只言片语或是电视剧中说事儿。我的正经态度,你得看看《顽主》什么的。我自认为我就是知识分子,自嘲当然就应该嘲笑到自己的头上。知识分子哪有人格?他就不该骂了?中世纪是僧侣掌握文化权,中国的僧侣角色就是知识分子。对中国的改良,必须从知识分子开始。我算知道,我自己知识化了,也就有了精英意识,所以就得自嘲。
这一点我还是不能苟同,社会的进步还是要靠知识,要靠知识分子。中国知识分子的地位还远远不够,中国文化的问题我倒是倾向于刘震云说的“文化荒漠”问题。我觉得你其实在这个问题上也是认同的,只不过不愿意承认而已。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我还是要有意识地与这些背道而驰。否则,这个世界上正确的东西太多了,你就会迷失自我。我得警惕自己不要和知识分子认同,我就应该是个小丑。
那么,你现在写的这部小说是要解剖知识分子吗?
我只写我自己,能最终理清自己就不错。
小说的题目和大致完成的时间能否披露?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谈的创作心态。
《中华读书报》记者王洪
二、王朔访谈:张艺谋的片子越拍越差,金鸡奖是扯淡
刚刚过去的2000年的最后一晚,深圳大梅沙搞了一个“黄金海岸愿望2000”万人祈福活动。当晚各地文化艺术名人济济一堂,王朔跟他的朋友——第六代导演张元、艺术家米丘作为嘉宾,也来 “玩”了一下。
“玩”是王朔当天对记者特别强调的,他不承认自己真的是来为2000年祈什么愿。
于是,当天下午,就着20世纪南中国大海上的最后一轮夕阳,在一艘名为“南方明珠”的小游船上,记者与王朔开始了一场轻松的谈话。王朔在2000年大骂文坛耆宿,挑起中国文化界酷评之风,访问者当然无数,我们的幸运之处是,活动的组织者为我们创造了海上专访王朔的条件,并且,时间安排在2000年最后一天,同时也是20世纪的最后一天的傍晚,一个自然而然的好时机,令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写下《王朔2000年最后一骂》这样耸人听闻的标题。
照王朔的说法,炒作或做秀在很多时候都不是新闻人物自己的愿望,媒体更愿意借炒作来推销自己。确实,对不少新闻人物来说,媒体总是不那么“听话”的。在与媒体长期的“合作与斗争”中,王朔的高超本领在于,他总能够在媒体面前保持主动出击的本色,不掩饰自己的任何观点,不避讳谈任何私隐以外的问题,因而也就不给媒体任何钻空子的可能;他不管别人出什么招,只是一路按自己的“野球拳”招数打过去,同时行云流水地抛出一根又一根骨头,引得大狗小狗一路狂追。王朔这一招“新打狗棒法”,要诀在于目中无人、一意孤行、发动群众、奔向主题。与王朔的直面媒体的勇气比起来,有些人在媒体中疲于应付,显然是功力不足之故。王朔当天谈话爽快风格不变。
我们的谈话从网络开始。
网络没有改变生活
记者:听说不久前举办的“第二届榕树下网络文学大赛”邀请您做评委,您没有参加,这似乎与您去年第一届榕树下网络文学大赛时的积极参与态度有所不同。这一年来,您对网络文学的态度有所改变吗?
王朔:他们提前给我寄来了参赛作品,太多了,我当时有事,实在看不过来,就没去。作品都没看,怎么评啊。
网络没有给文学带来什么,网络只不过改变了文学的传播途径而已。他们高唱什么网络改变生活,谁的生活改变了?没有。
记者:您觉得今年文艺圈内有什么事是值得关注的?
王朔:我不关注文艺圈的事儿,确实没有什么可关注的。今年我也没看什么小说,今年我就是看了几部电影。
记者:您都看了些什么片子?觉得国产片有好的吗?
王朔:我就不相信现在这种时候能够拍出什么好片子,能通过的都不是什么好电影。
《花样年华》不错
记者:《花样年华》看了没有,感觉怎么样?
王朔:《花样年华》不错,王家卫的电影都不错。王家卫那样HIGH着拍,能不好吗?HIGH是什么意思你懂不懂?就是吃了摇头丸拍的,他的好多镜头那种色彩和变形的视角很特别,那都是HIGH状况下的视角和色彩。这是我的感觉,对不对不知道。
记者:张艺谋在《有话好好说》里也用了很多晃动变形的镜头,感觉怎么样?
王朔:那个不一样。那是乱晃,感觉不到位。
《花样年华》的好处是对人的关注点比较正确,它关注的是人。不像《一声叹息》,把人的问题变成了社会的问题。
记者:除了王家卫您还喜欢哪些香港导演?
王朔:香港导演好的真不少。他们最大的好处是他们不吹牛,是什么就说什么。你看王晶挺俗的罢,但是俗得好,不拿架子,不把自己当回事。还有许鞍华、关锦鹏都不错。
记者:《卧虎藏龙》您看了吗?感觉怎么样?
王朔:《卧虎藏龙》不错,挺好看,但是没什么特别的。
记者:张艺谋说他也要拍武侠片,您怎么看?
王朔:拍就拍呗。武侠片有什么呀,谁不能拍呀,他拍有什么特别的。
记者:对张艺谋的新片《幸福时光》您有什么评价?
王朔:不值一提。
记者:您是对他前期的炒作有看法吗?
王朔:选秀的炒作倒是真的不关张艺谋的事,张艺谋不想炒,那是合作网站在炒,想借这个事提升网站人气。其实炒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有点恶心。
张艺谋的片子现在是越拍越差了。他的片子我还是喜欢《秋菊打官司》和《红高梁》。《活着》我都不喜欢。片子拍得罗嗦,节奏掌握得不好,幽默感也不到位。感觉那种幽默不对路。葛优是一个好演员,但是他不太适合这部片子。
张艺谋的才撑不住现在的地位,但是他又不能不拍,要维持这个地位,还要维持那么多人的生计。电影这种东西生产关系比较复杂,不像写小说,可以自给自足,拍电影就是花钱,还要养活人,不容易。
金鸡奖是扯淡
记者:看起来您对《一声叹息》的评价不高。不过《一声叹息》今年在开罗电影节得了不少大奖,包括你的剧本奖。冯小刚退出金鸡节,金鸡节为此对开罗电影节意见很大。
王朔:开罗奖也就是一乡镇企业奖,扯淡,得那个奖有什么好提的?金鸡奖也一样扯淡,跟开罗奖没什么区别,集体奖,并列奖一大堆……什么,要我做那评委?我丢不起那个人。
记者:听您的口气,对姜文特别推崇,您是不是觉得姜文是中国最NB的导演?
王朔:不错,姜文的片子部部NB,确实是中国最NB的导演。他的片子就是少,可能是放不了,投资商担的风险大,就不敢投吧。
记者:你对电影挺关注也挺在行的。条件成熟的情况下,你来拍部片子,怎么样?
王朔:条件永远没有什么成熟的时候,条件都是人找的。拍电影有什么,就是花钱呗,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我拍的片子肯定通不过,还是算了吧。
我写书给自己看
记者:您刚才说张艺谋的片子越拍越差,有人认为您现在的书也写得越来越差……
王朔:我现在写东西不是为别人了,我是写给自己看的,我不觉得越来越差,我倒觉得越来越好。像《看上去很美》就是写给我自己看的。我自己觉得很好。
以后中国的文学肯定是要向两极发展的,一边是畅销书,写书就是为了赚钱,一边是纯文学,就是写给自己看的。现在大部分作家都在搞纯文学,其实像侦探言情之类的类型小说早该成行成市了,类型小说没什么难写的,就是放下架子,放下架子很容易就写出来了。内地也该出自己的金庸、琼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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