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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萍:奔腾的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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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8-22 09:57:00
世纪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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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
牛哥的执著让你害怕
我怀儿子那会儿,他一天往我们家打三个电话
我那会挺着大肚子就是不让他拍
躲牛群就和姥姥她们当年躲鬼子差不多
牛群是我和先生共同的朋友,先生说他早于我认识牛群。我说我早于先生认识牛群。那天凌晨我们送牛群回家的路上,我认真地问先生:“我怎么好像越来越不认识这个牛群了?跟他聊了一晚上,好像是在和一个下个世纪的人说话,没有他不敢想的事,没有他不敢说的话。你已不知此时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先生说:“这就是牛郎嘛。”
回到家里,我们赶紧客厅的四扇大窗打开,我和先生像在云里飘着一样,开始在寻那烟雾弥漫的客厅里收拾那张堆满茶根,果皮的桌子。我双手端着那个已不能再放下一根蒂的大晶烟缸往厨房里去,牛哥再这样下去身材就垮了。“我惦着牛群。
“我看你们俩这样跟着下去也该垮了。”母亲从西屋走出来,催我们睡觉。那一刻是凌晨三点半。
想着牛哥开着那辆半新的捷达车,从西城的我家再跑至东城的他家,洗洗脸躺在床上睡一会儿天就该亮了,我又忍不住问先生:“你说,奔事业像牛哥这样干值吗?”
先生笑笑,“你替牛哥操这些闲心值吗?”
我也笑了,“不知怎的,我就是挺惦记牛哥,遇事总偏向他。”
我和牛群认识太多年了,我知道他这个人野心太大,理想多。从根本上就是这样,他太好强了,凡事他都要做到极至,从没见他糊弄过哪件事,敷衍过哪个人。什么事只要跟他沾上边,你就别想再有清闲。我敢说,牛群这半辈子,从来没有给自己放过一天真正意义上的假日。
我其实原来也属于那种争强好胜的人,但和牛群比,我就是胸无大志的闲人了。我每回见了牛群都说:“牛哥,悠着点儿,别太累了,你这么个进步法儿怪吓人的。”
真的,这么多年了,我没见牛群什么时候正儿八经的坐下来吃次饭。在他看来平平常常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举举杯子碰碰碗是浪费生命。他非常明确地表示,吃饭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绝不是为了吃饭。他说如果有一天,人可以不吃饭活着,那他第一个报名。我们都说,牛哥,你活得冤哪,在咱们这样一个食文化如此了不起的国家,你竟这么蔑视吃,难怪你属牛,也就配吃点草吧。
牛哥也很少睡觉,你多晚给他打电话,他都清醒得让你吃惊。每回发来的传真,落款的时间都是深或凌晨。那日凌晨三点半从我家离开,也是我和先生前一个哈欠后一个哈欠给催走的。最扣我不得不说“牛哥,我儿子都快丰起床了,你就快回去睡觉吧。”“那我正好等天亮,儿子起来,拍几张照片再走。”我看见了桌子上那个黑大的佳能照相机。
牛哥真的很忙,忙得让你害怕。崭新的车才几年就让他开成了一辆“大篷车”了,车里车外,车上车下,都堆着东西。他想送你一程,你却被他车里的东西挤得像坐公共汽车一般。“牛哥,前面的挡风玻璃该擦擦了,你看,都快看不清马路了。”每回坐他的车,我都忍不住地说。“咳,北京最年老不下雨,我有什么办法。”牛司机一脸的正经。
牛哥忙得有时让你看了心痛。无论去哪儿,哪怕是开个策划会,他也背上那十几斤重的相机。“牛哥,开会有什么好拍的?你别背着了。”“嗳,万一开会你想不开跳楼一,我不是好抢拍下这头条新闻吗?”
我肃然起敬。牛群的使命感常常会叫你感动。
拍了一回专题片“重走长征路”,拍一路,哭一路,写一路,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唱起那首“同志歌”他总是抑制不住地双眼含泪。多少次他跟我说,“倪萍,下去看看吧,真正的人,最了不起的故事,都在那些普通的人民中间。”
牛群的生活永远充满着激情,他的激情是从心里向外喷发的,有时你觉得人孤激情太烫人了。“牛哥,你真该去办一所学校,培养一批好学生,你会是一名很好的校长。”我曾这样建议他。“你不就是想说我好为人师吗?”其实他自个儿也赞许。他知道他对人的影响力是别人所不能比的。
牛群做事的固执,决定了他想做的事就一定能成。
相声已是一个成功的例子。做摄影更是一个奇迹。接下来他又将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他要主编一本杂志,他是总编。头期版面、稿件我们都看了,我和先生不约而同地感觉,恐怕又要成功了。先生说:“他就像奔腾III处理器,注定要成功。”我说:“还因为他执著。
牛哥的执著让你害怕。我怀儿子那会儿,他一天往我家打三个电话,其实就是为了做一件在他眼里很普通的事,“不就拍个大肚子的倪萍吗?”我那会儿挺着大肚子就是不让他拍,躲牛群就和姥姥她们当年躲鬼子差不多。后来气得牛群给先生打电话,“不就怀个孕吗?有什么了不起?谁家女子没生过孩子?”先生回来跟我商量,“牛哥生气了答应他吧。等孩子满月了让来拍一张。”我知道先生上当了,这是牛哥惯用的伎俩。
儿子满月那天一大早,我们还没起床,“鬼子就进村了”。牛哥、牛嫂、牛兄、牛弟全来了。他们人手一个照相机,还有一个竟拿着摄像机。开门的先生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们就全部闯进我和儿子的牙卧室了。
天哪,四个闪光灯不停地闪。我近似央求的,“牛哥,医生说了,月子里的婴儿不能用闪光灯,求求你了,你还别拍了吧。”那时我头没梳,脸也没洗,穿一件挺大的棉袄正给儿子换尿布。事后牛群说,“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你怎么胖成那样?”
那时牛群哪听啊?咔喳咔喳一阵乱拍。我生平登过许多大舞台,算是见过一点世面的人,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备受关注”,估计那一阵于少拍了几百张照片。儿子初来乍到,也有点乱了方寸,一会儿哭一会笑,不知世界上他还有这么一个不讲理的牛大大。
牛哥一群瞬间龙卷风般地拍完走了,剩下母亲、我和儿子。儿子哭个不停,母亲唠叨个不停,我也气得不行。我还劝慰母亲,谁让他是牛哥,你有什么办法?他就这么个人,他这个是要事业,不要命,朋友不话下了。
整个一上午,母亲都不停拽儿子的小耳朵,“不受惊,不受惊,牛大大坏,牛大大不好,让小宝贝受惊了。”母亲生怕儿子发烧,体温表不停地往耳朵上送,不好,每次都是36.8度。可是从那以后,凡是牛群来电话,母亲一准说“家儿没有人儿。”
难怪老人家这般,整个月子里,母亲就有言在先,不准先生动一下照相机。这个摘专业摄影的爸爸都不能乱拍儿子,结果牛群这个业余大大把我们的各个角度都拍尽了,我的全家哭笑不得。
我和先生命令牛群,绝对不可以发表其的任何一张。牛群一脸的无奈。估计他也不会完全听我们的。这年月怪事也多,他拍了你,这照片的版权还要归他,自个的事连你自个儿说了也不算。
咳,和牛群打交道怪事就是多。可他这怪人偏有我们这些怪朋友,于是他的怪毛病就越发展越厉害。以至于这几天,无论走到哪里,他手里都抱着那个即将诞生的“名人”杂志创刊号,不分时间,不管场合,不论情理,他想逮谁就一定能逮住谁,他想让你干什么,你就得跟他干什么。这是牛群的本事,也是牛群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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