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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德龙
高尔克思很看重挥霍感,他认为男人不能没有挥霍感,男人如果没有挥霍的欲望,那就不是成功的男人。
现在,高尔克思又有了挥霍一次的理由。这就是他要著书立说了。看着别人哗哗哗出书,他的心早就痒死了。凭什么别人能出书,本先生就不能出?不就是印三千册,花两万块钱嘛。
几十年来,高尔克思写过不少文章。先是写了一些诗歌、散文,后来,又写了一些通讯和言论,再后来,又写了一些论文和会议材料。高尔克思是个细心的人,前进路上的每一个脚印都精心收藏着。所以,一说要出书,马上就把框架拉出来了。
书名就定作《碑》。早些年,高尔克思点灯熬油,写了半部中篇小说《碑》。后来,工作太忙,《碑》的后半部就没写成,他一直耿耿于怀。现在,高尔克思把残缺不全的《碑》拿出来出版,压在卷首,也算了却了夙愿。中篇之后,紧随一些热热闹闹的诗文小品,也算锦上添花了。新闻、言论、论文以及会议材料等,这次就舍弃了吧,将来,再出版一部综合性政论专著,也是相得益彰呢。
听说高尔克思要出书,身边的小厮们都擦亮了眼睛,跃跃欲试,要为高尔克思同志做点儿什么。小厮们忙活得煞有介事,每天都花去一些办公费。有个小厮还跑到了北京,请名人给题写书名、作序、插图,还用电脑制作了高尔克思与名人的合影。出版社也联系好了,只要两万块钱到账,三个月就把《碑》给做出来。果然,一切都按程序运作得井井有条。样书一出来,高尔克思就满意地笑了。书印得太好了,图文并茂,装帧精美,版权页做得很庄重,明码标价28元。
高尔克思沉浸在灿烂的笑容里。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派身边的小厮,去给熟人送书。名单都是头天晚上拟出来的,而且,每一本书上,都恭恭敬敬地写上了某某先生“雅正”、“惠存”的字样,希望把赠阅对象感动。果然,熟人们收到了书,马上就把电话打过来了,向高尔克思祝贺,并表示真挚的感谢。接下来,赠阅对象就把祝贺和感谢化作了行动,也派了身边的小厮过来,带着人民的币,提走一部分高尔克思的《碑》。很快,《碑》的销售就告罄了。高尔克思咂着牙花子说:“印少了,三千册,真是印少了!”
出版了《碑》,高尔克思就有了一种名人、明星、名流的感觉了。碰见熟人,他总希望听到对方谈谈他的《碑》。熟人都不是一般的人,能混到和高尔克思说话这个档次的,都是精英。精英们总是说《碑》写得好,好极了,不是一般的好,巴金都写不出来这么好的作品。听到熟人们夸奖,高尔克思就故作矜持地说:“我做的是普及先进文化的工作嘛。我并不以为大家说我怎么了,我就怎么了。对不对?我们还是要有一颗平常心嘛。”
高尔克思这么一说,熟人们就更要向他奉献笑容了。
可是,不久,就有闹心的事情发生了。那天晚上,高尔克思心血来潮,逛夜市去了。就在一处地摊儿上,他看见了自己的《碑》与旧书们并排躺着。他亲耳听见摊儿主吆喝:“贱卖啦啊,一块钱一本啦啊,高尔克思的《碑》啦啊,才到的货啦啊!”
高尔克思的脑袋,“嗡”一声就肿了。
高尔克思的碑?真是好说不好听!
高尔克思心惊肉跳地跑了。
小厮们不断地从旧书摊儿上收购回来高尔克思的《碑》。也不敢告诉他,怕他绿着脸休克。高尔克思好像不知道这件事,压根就不问。
后来,有人再提起《碑》来,高尔克思总是很潦草地说:“玩玩而已。男人嘛,不就是爱花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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