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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底的水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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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8-05 14:37:00
Tom.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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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
我年轻的时候,那时,我的国家遭遇了一场旱灾,土地龟裂,河床干枯,人的眼睛与嘴唇也渐渐失去了水分。为了解救这场灾难,我当时是个王子,我驱马去寻找传说中无底的水罐。据说水罐里有源源不断的水,可以灌溉十个撒哈拉沙漠。
我父王望向我的眼神充满忧虑,我是他的独子,我在幸福与无知中长大。我并不曾认识世事的艰难。我跨上马,精神抖擞,告别那些殷殷盼望的目光,策马前去。
我年轻,莽撞,有点无知却又无畏,一心想早日实现我的功勋。然而第二天,我就遇到了麻烦。我所过的地方,土地都正在沙化,漫天漫地的黄沙翻滚。我与我的马奔驰得很快,然而我们并无法走出这个沙漠。沙漠太广阔了,黄昏的时候,我又回到了早晨出发的地方。我好象在围着这个沙漠的圆心打转,更可怕的是我没遇到一个人或者一只飞鸟。幸亏有我的马做伴,要不在被干渴逼死之前我可能首先被寂寞困死。应该有一条路,我想,能够穿越这座迷宫一样的沙漠。我前行,用我残余的意志力,周而复始地行进,在第七天的黄昏,我终于见到了一所房子,突兀地立在空旷的沙漠中,沙流动着,房子却静止不动。这房子更象是古中国的一座庙宇,黄色的围墙,低矮的房屋。然而不管怎样,我暂且不去思考它的来历,见到一项人工制出的成品我格外地高兴。我需要找个人交谈。我走进去:有人吗?里面空无一人,一盏油灯放在桌子上。有人吗?我大声地喊,没有人回答。我找到一张床,躺下来,房屋没有顶,可以看到夜空的星辰。我看了星星一支香燃尽的功夫之后,我听到了水的声音,极细极微弱,好象遥远处的一声呼求。“水……”喜悦刹时充盈我的心。我从床上起来,寻找水声的来处。这房间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一盏油灯,然后前面进来有一道门,通向后院也有一道门。我打开通向后院的门,见到一间一模一样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完全是前面那间房子的简单的重复,侧耳聆听,水声依旧细微几不可闻,房间依旧有门可通向后院,我对后院充满了好奇,我又打开了那道门,依旧是一样的房间,一样的布置,这简单的重复真让我感到厌烦,然而水的诱惑吸引着我不断地打开门,我一共打开了二十七道门,走进最后一个房间。走进这个房间,依旧是一样的摆设: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一盏油灯。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房间只有一道进来的门,没有出去的门。根本没有所谓的后院,我深深地感到受了蒙骗。我转身就走。那进来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了。我使劲敲打墙壁,墙壁却不理睬我。我在床上坐下来,喘口气,想想办法,至少我有一点挺好,我年轻,所以我并没泄气,我想明天大概会有办法的。我先躺下睡一觉再说。我抬头遥望星空,不知故乡的人在干什么。顺便提一句,本来我还可以越墙而过,但那墙却在瞬间变得如塔一般地高耸。而我正在困于其中。一连几天,我都狂燥不安。第三天,我静下心来,事已至此。水声似乎比前几天近了些,我仔细地聆听,有些声音夹杂在水声中,极其极其
地微弱,就好象针掉落在地毯上的声音,如果你不曾细细地去听,根本无法听见。我听见一个声音说聆听,那声音象音乐一般,我躺在床上,不是听而是感受,那些水在遥远的地方流动,而且正在慢慢流向我。第二天听见一个声音说吸收。我已忘记了饥饿,我的身体吸收着遥远处水的潮湿。第三天一个声音说思想,每天都有不停地声音,指示着我,我的精神与肉体倒都由此获得了充足,水的声音越来越近,而我的身体越来越潮湿,这座象塔一样的房间的围墙又一寸一寸地低下来。我吸纳融汇,我的身体在膨胀。围墙已经很低很低,水就在围墙外汹涌澎湃。有声音告诉我:身体是一只容器,可以盛载万物。而我都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已经七十天过去了。我是从星星的降升中来计时的。围墙彻底地消失了,墙外并没有水。
我躺在沙漠里,我伸展着身体,水从肌肤的各处流出来,浇灌了整个沙漠,一直至于全国。万物又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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