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灵救不了你的肌肤

2002-07-30 10:17:00     21世纪经济报道

　　 　　　　　　　　　　　　　　　　　　　　　　连岳
她说：我们肌肤相亲吧。我要亲亲你，摸摸你，我要搂住你。

我说：只要用心灵相爱就可以了，只要互相凝视就可以了，这多好，不着痕迹。

她说：柏拉图，你的心灵救不了你的肌肤，它们要渴四年，渴得快死。

从此，我和水接近不了，像一滴巨大的油，无论怎么亲近水，都会遭到水的厌烦。我的皮肤有一把火在下面烧，我觉得自己发出烤全羊特有的香味——我属羊，几个带刀的哈萨克人跟踪了我很久，我看得到他们在吞口水，他们的喉结发出隆隆的滚动声。医生说我的体温正常，一度不多，永远都是37度2。去的次数多了，总有一千多次吧，最后一次，我跪了下来：医生，求你说我发烧吧！我愿献出我的一切。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吗？这个同性恋者，他受不了我的诱惑，我的屁股那么翘。但是，我看到理智慢慢熄了他眼中的亮，最后他说：不，我是个有良知的人，我不能诋毁这么完美的体温，没有几个医生有这种幸运，它的价值远高于你的屁股，我们还是保持医生与病人的纯洁关系吧———虽然你一点病也没有。

为了浇灭皮肤下这把火，喜欢走在雨中，其实一点用也没用，雨点在我头上拐了个弯，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干燥的空间，但是看着雨凋残脆弱的枝叶，听到那些伞上的雨的声音，让我感觉清凉一些。有人没有带伞，就跑到我这个空间来避雨，他们走时都会客气地说：你真幸福，可以不用带伞，谢谢你让我躲雨，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说：勒庞。他们说：勒庞？你真幽默。我就说：幽你个头。然后打上一架。暴烈的情绪能让我忘了皮肤的渴。我就这样惹是生非。打得过人时，我就把人往死里打，见他们的皮肤渗出血和汗，就高兴，像一个榨橄榄汁的工人见到第一桶橄榄汁时的感觉，边打边喊：得意的一天，得意的一天。“得意的一天”是意大利著名的橄榄油，我用它来涂我熔岩一般的皮肤。有时打不过，我就跑，一直跑到塞纳河上。

我站在河面上，他们站在岸上叫骂，把手里的家伙向我扔来。因为我像油一样，所以我可以浮在水面上。我躺在水面上休息，被人追得好辛苦，快把肺喘出来了。在河上，我喜欢侧躺，把一只耳朵埋在水里，听水下的声音。

水下有她的诅咒传来：你的心灵救不了你的肌肤，它们要渴四年，渴得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