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猫猫
他是一条狡猾的鱼,知道我喜欢他,就是不上钩。这条鱼会学家雀(音巧)叫,弄得有一阵子我对家雀过敏。所以那个夏天给我的印象特别的深,我觉得那才是我的初恋。我们有说不完的话,起先我们就像5、6岁的孩子,我说我的,他说他的,互不干涉,偶尔对望一下,咽口吐沫又继续了。
后来我们就觉得对彼此的过去都了解了,开始展望起未来来。
那时候我开始有一些忧虑。他喜欢游泳,是一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河里盛不下他了,他就去湖里;湖里盛不下他了,他又去海里。
他慢慢的游,没人知道他的目的是哪里。
我了解的越多,我们越陌生。曾经吸引我的他身上的与众不同全变了味,我怎么能理解一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我必须游泳,不然我会死掉。和我一起游吧。”他长久的凝视我。
我的眼光却来回闪躲,“我不会游泳,游泳我会死。”“有我呢。”
“我不要做别人的累赘。”两条愉快的小鱼一同跃入大海,一起经历大海的洗礼,还有狂风和暴雨,还有两颗一起跳动的心。这幅画面不停地在我和他的脑海里交替显现。我一度被感动,却下不了决心。无意义的劝说让谈话兴趣索然,已经走向交叉的两条线又强行平行起来。
这条鱼很爱唱歌,抱着吉他在夏天湿热的傍晚一首接一首的唱。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你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我看见了幸福……”有时候我也和他一起唱,唱《夫妻双双把家还》,他老是把“我耕田来,你织布”唱成“我耕田来,我织布”。那个时候他居无定所,我也经常跟着他跑,他的朋友很多,我们就一起闲聊,算是一段幸福的时光吧。幸福的时候老是不知道,等到失去了才回忆起。鱼对北京的胡同很熟,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哼歌,听任他在小巷里钻来钻去,有时候突然停住:“我有一朋友住这,进去看看他。”于是喝酒吃饭聊天,聊到大家的脸都红通通的,他又摇摇晃晃带着我骑远了。
要是夜很静,乘着余兴他还要再发表一个长篇奇谈怪论,我的“外星情结”有一多半是他传染给我的,只不过我只记住了鸡毛,却非要画一整只鸡,当然这是我的陋习之一。日子就这么过着,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我的皮肤上慢慢长了些鱼鳞。
终于有一天他表情严峻地对我说:“我走了。”他就走了。
我一直在等他,等窗前的家雀叫,等我身上的旧鱼鳞褪了又换了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