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藏羚

2002-08-14 15:14:00     核桃壳

　　 　　　　　　　　　　　　　　　　 　　文/红心杀手

　　曾经有一个时期，我对保护藏羚的那些志愿者并无好感。并不是 我想拥有一条藏羚羊绒的皮坎肩，而是我觉得，在中国，一些所谓的 环保主义者并非真心关爱环境和动物。人活一世，当然应该承担很多 责任和义务，但是把保护动物当成人生第一要义，相反却不关心最最 需要关心的同类，这种心态有点类似"不问苍生问鬼神"了。而且，我 还听说，国内有个别人是"吃环保"的，不客气地说，就是通过环保活 动来作秀，以招徕外国人的注意，获得各项资助。正是怀着这样的想 法，我认识一位保护藏羚的网友――阿印。

　　阿印是一位大三学生。现在的大学生越来越叫人看不懂了，你说， 你闲着干点什么不好，博览一下群书，畅游一下郊区，听听音乐，织 织毛衣，非搞什么环保，还主义，我就不明白了。尤其是保护什么藏 羚，你见过那玩艺吗？见都没见过，你保护它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去 保护半人马座旁边的伽马星啊？

　　对于我连珠炮式的提问，阿印只是笑而不答。或许这样的质疑， 她已经听得太多，见怪不怪了。她送我几张保护藏羚的海报还有明信 片，并且认为我是可以改造好的一个"坏分子"。很遗憾，回家后，我 并没有把海报贴在墙上，点上一柱香供起来，我只是答应慢慢了解一 下这种珍惜的动物，以及阿印他们的网站――藏羚网（www.taic.org） 。

　　跟很多网友交流过，大家普遍都觉得现在互联网上已经没有几个 地方好去了。除了看看新闻，收发一下妹儿，到论坛跟LLM们互扔一 下板砖，网上生活已经变得越来越无趣。既然这样，我决定还是抽一 个睡不着的晚上，看看他们的网站。

　　看完了几个关于藏羚网站，读了基本环保主义的书，我开始对这 些搞环保的大学生有了一点理解。现在的大学生已经没办法跟八十年 代的大学生相比了，那个时候的大学生还带着强烈的理想主义色彩， 图书馆和书店里，最受欢迎的是思想和文化书籍，校园里铺天盖地的 讲座海报也跟思想有关。进入九十年代以来，中国社会在悄悄地转型 。大学生也变得越来越实际，理想主义开始褪色。我开始做这样的假 设，像阿印这样的大学生，会不会是由于不满足于平淡乏味的校园生 活，而为理想主义找一个宣泄的途径呢？

　　在跟阿印和她的同道们认识了一段时间后，我觉得我的假设是成 立的。前些年有句官话："人总要有那么点精神"，这话其实说得有点 道理，人毕竟不是单纯的动物，而是有精神追求的。如果宏伟的社会 理想已成明日黄花，不妨追求点极近极近的东西，活着极远极远的东 西。前者好比考托考G，火车朝着美国跑；后者呢，就为自己的理想 找一种支撑，比如去保护远在西藏无人区的藏羚羊。

　　说起富人啊，真叫人费捉摸。你说，他们出入都有空调暖气，路 有冻死骨，那骨头也是穷人的骨头，为什么还要穿又轻又暖的藏羚绒 呢？而藏羚在我国只有75,000―100,000只，你非逼得穷猎人们把他 们赶尽杀绝，那又是何苦？阿印说，那你就不懂了，藏羚绒珍贵呀， 所以富婆款姐们才喜欢。从18世纪中叶，佩戴克什米尔产的藏羚绒披 肩成为欧洲妇女的时髦。据说拿破仑曾将一条藏羚绒披肩送给他的情 妇约瑟芬；出于喜爱，约瑟芬又一下定购了400条。近十年来，来自 国际时装工业的需求极大。这些昂贵的披肩被大批量地非法出口到欧 洲，北美洲，远东，澳大利亚，和中东地区，导致了藏羚绒价格的迅 速上升。在欧洲市场，藏羚绒披肩的价格已达到每条8000至40000美 金。

　　藏羚绒真有那么好吗？阿印告诉我，没错，一条藏羚绒披肩可以 装进一个火柴盒，可以从戒指里穿过去，雪落到上面都会融化成水滴 顺着毛滴下去……我说，这也不至于呀，现在欧美的名媛贵妇只要愿 意，穿泳装也能过一个冬天，干吗还穿那么原始的兽皮取暖？阿印说， 这你就不懂了，穿藏羚绒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啊。一位意大利贵妇人 曾如是说："如果你想在米兰最著名的斯卡拉歌剧院的首演之夜大出 风头的话，一条藏羚绒披肩倒是颇关紧要的。"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贵妇人们的要求谁能拦着。如果她们高兴，哪天想 在客厅装饰几个杀手的骷髅头，那我跟猛小蛇也得乖乖地把人头奉上 啊。

　　阿印说，那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我可要批评批评你了。马克思你 不是最喜欢吗？他老人家说，人不但要认识世界，还要改造世界。眼 看着藏羚一只只灭绝，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我是不反对的，只要不叫我捐钱就行。这个小姑娘说， 不用你捐款，只要你支持一下我们的藏羚网，在适当的场合宣传一下 保护藏羚的意义就算尽心了。

　　那保护藏羚有什么意义呢？地球上的物种多一个少一个，并不能 让纽约地铁站里的穷人的寒夜发生一丁点变化。为什么不去改造这个 社会呢？

　　她说，保护环境，保护动物就是改造社会的第一步。如果一个社 会连这么可怜的动物都不放过，连阳光、空气和水都污染了，还奢谈 什么人类大同啊。

　　我知道我说服不了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但我还是据理力争。 我说，穷人实际上是最环保的，我们家乡农村的棉田实行地膜覆盖， 每年春天都有地膜被犁碎散落到土壤里，正是当地的穷人把这些白色 垃圾一片片收集起来，装进麻袋，不过，他们并没有环保主义者们那 么高尚，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卖钱。阿印马上反驳道，那农民滥砍滥伐 你怎么不说？就算你说的有理，穷人天生环保，那也是被动的。拿你 举的例子来说，如果地膜碎片卖不了钱，活着农民都富裕了，看不上 那点小钱，那这些白色垃圾岂不就没人管了吗？千言万语一句话，还 是得加强环保教育，使每个人都自觉地去环保。

　　我说，算了，不争论了，说到底，大家都是理想主义者，我们或 许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但在黎明到来之前或许可以互相扶持一把， 因为夜正长，路也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