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谁是北京人

2002-07-22 09:50:00     世纪家园

　　 　　　　　　　　　　　　　　　　　　　　 文/happy7565
作为一个外地人来北京，并加入北京“籍”、成为“北京人”已经好几年了，但每当听到别人说到“外地人”如何如何，我就感到心虚，有点“混入革命队伍的阶级异己分子”的感觉。因为“北京人”提起“外地人”一般都多少带有一点讨厌的感觉，所以在“北京人”面前，我也总是多少带有一点歉疚的感觉：是咱们外地人把人家的北京搞脏乱差了，挺对不起人家“北京人”的。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呀！在我面前谴责外地人的“北京人”好象也不是什么正经北京人，有的人连普通话还没学好呢；有的人虽然一口挺溜的胡同腔，但一查出身，原来他不过的外地人的孙子而已，他爷爷是晚清乡下老土包子，他们家刚来北京那会儿比咱土多了，他凭什么开口闭口“我们北京”？北京是你的么？

是啊，他是北京人，因为他有北京户口。其实，“北京人”的优越感都是那户口以及与户口相联系的计划经济体制闹出来，要不是中国从1958年起实行了户籍制，要不是过去“老”的“社会主义”计划经济体制人为地照顾城里人尤其是北京人，要不是这个体制让外地的乡巴佬打出粮食自己挨饿不能吃、非要运到城里给城里人吃，他们哪里来优越感呢？——实际上，并不只是“北京人”嫌恶外地人，只要是“城里人”，差不多都有这些毛病。可见计划经济体制是多么可恶，它不仅妨碍经济发展，还人为地把中国人分裂为城里人和乡下人两个“阶级”，并造成它们相互之间的感情隔阂：一部分人因为是“城里人”而自鸣得意，另一部分人因为是“乡下人”而自惭形秽。计划经济时代他们见面机会不多(除了60-70年代一些城里人被“下放”到农村以外)，现在搞市场经济了，城乡经济文化交流日益频繁，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心里却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真正对外地乡下人有厌恶之感的“北京人”并不太多，主要有两种人：一是那些被计划经济体制养懒宠坏了的一些人。他们不仅享尽了计划体制的好处，而且享受着“城里人”的身份给他们带来的优越感。现在搞市场经济了，允许外地乡下人进城打工，破坏了他们“独占”北京的局面，他们觉得：北京本来是他们的，而外地乡下人根本没有资格和身份来分享本来由他们独占的城市文明；再加上由于种种原因他们缺乏市场竞争能力，在竞争日益激烈的今天，他们的生活水平和社会地位都在下降，因而心理失衡。

另一些人主要是政府官员，因为他们不仅缺乏适应市场经济条件下城市管理所需要的能力，而且缺乏研究探索新的城市管理方式的进取心，面对突然涌进城市的大批农民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害怕和恐惧。

这显然是他们的不是了。不仅早些年进城的北京人从辈份上是外地乡下人的晚辈，而且是外地乡下人在黄土地里打粮养活他们，也堪称他们的衣食父母；从政治上看，是人民特别是农民帮助共产党取得了政权，坐北京的共产党也是人民特别是农民的儿子，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对生养自己的长辈动不动就显示出优越感、表现出厌恶和不耐烦，显然是不孝子孙之所为。

总的说来，现阶段 “城里人”和“乡下人” 的这种感情或心理冲突，可能只是两种体制转轨时期的不适反应，相信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和计划经济体制逐步退出历史舞台，这些对市场经济不适应的心态会逐步消失。当计划经济体制最终在我们的生活中消失、市场经济体制建立起来，就不会有那么一群人企图独占“北京人” 的头衔了。市场经济的一个重要的优越性就在于，它最终消除人们狭隘的地域观念：将来的北京，将是全中国人民的北京，而不是某一部分人的北京；“北京人”也将最终消失。将来的人，除了出生地无法改变以外，愿意是哪里人，就可以是哪里人。市场经济将带给人们自由，将给人们带来自由流动的权利、机会、能力和条件，人们也不会一生只住在一个地方了。——其实，现代化到了一定程度以后，城市居民的生活质量不一定比得上“乡下人”，江浙一带农村的新气象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城里人的妄自尊大可以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