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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南海十三郎”,在旧社会过来的粤剧成年观众对此也许不会遗忘。此人曾是颇有知名度的粤剧编剧家。旧社会的编剧家本来也不少,惟独此君却多了一段传奇性的经历。
南海十三郎的父亲江孔殷,乃是晚清时期的进士,因而有江太史的美誉。江孔殷别字韶选、少泉、少荃,号霞庵、霞公(时人多以“虾公”称之),别号江兰斋,广东南海人,曾参加过康有为的“公车上书”运动。1904年中进士,辛亥革命前四年曾任两广清乡督办,兼办广东慈善会。当年革命党人“黄花岗之役”失败后,志士潘达微为求墓地收葬烈士遗尸而奔走多方,均不获地皮主人同意拨地,幸赖江某的大力说情方得以解决。辛亥革命后,孙中山、廖仲恺均对之表示好评。但此公后来居香港时,担任英美烟草公司的买办,颇受诟病。抗战前,江孔殷返广州,创办萝岗江兰斋农场和养蜂场。广州沦陷后,江移居香港,拒绝回粤出任伪广东维持会长。此公又是美食家,饮食界无不以他的品评为取舍。江某因土改问题贫病交困死于解放初期的家乡(并非如同舞台剧所形容的“土改被斗致死”那样残酷……)。
十三郎原名江枫(又名江誉谬),曾于抗战时期在韶关任广东省政府参议,时人尊称为江参议。“南海十三郎”乃是他写剧时的笔名,由于他不是父亲的正室所出,对此颇有失落感,往往以狂生名士自况,为人写剧本却又不计较稿酬,只求适意或兴之所至。在20世纪30年代前后,他长期为薛觉先的觉先声剧团撰写剧本,作品有《心声泪影》、《梨香院》等。后来,又为千里驹、白玉堂、叶弗弱的义擎天剧团编写《七十二铜城》等剧本。关于《七十二铜城》的由来颇有戏剧性。原来有任护花其人(报人兼编剧),编有《怒吞十二城》,十三郎即编《江南廿四桥》以对;任再编《三十六迷宫》,十三郎又编《七十二铜城》,彼此均在剧目的数字上“斗法”,一时为粤剧界趣谈。
这里,还有必要介绍:十三郎的胞姐江畹徽,对粤剧情有独钟,尤其偏爱薛觉先的演出。她专心研究薛派表演艺术,并且亲自为之编撰剧本。也许是受到“男女有别”的封建势力左右,她惟有署上其弟之笔名“南海十三郎”。据传,薛觉先主演的若干首本戏,如《女儿香》、《红粉金戈》、《明月香襟》、《紫薇花对紫薇郎》等,均属江女士闺中精心之作。(现在的舞台剧只字不提江女士撰剧署名之事,似属有意“拔高”十三郎,未免不够客观且欠公平。)
十三郎的晚年是在香港的青山医院度过。50年代之初,当薛觉先未曾返回内地时,曾在香港的“觉庐”地库车房,辟出一室专待十三郎,为之解衣推食,以酬谢他当年撰剧之辛劳。但他坚拒不就,宁愿栖身于宝莲寺。据香港当年知情者透露:曾经有人前去青山医院(精神病医院)探望他时,发现他谈兴颇浓,但停顿下来时则流露出“有点深沉冷静的孤傲”,“绝对不是一个爱仰天狂笑的‘大动作派’”。
还有一点史实需要澄清的是,把香港20世纪五六十年代走红的粤剧编剧家唐涤生,与十三郎牵扯在一起凑成师徒关系,也是查无实据,且缺乏情理。据知,唐早期师事的是冯志芬。冯曾在觉先声剧团充当十三郎的副手,十三郎离去后,冯任该团剧本主要编撰者。唐涤生是替冯志芬抄曲而逐步成熟的。唐的成名剧作如《帝女花》、《红梅记》、《紫钗记》等,大都取材自中国古典戏曲或传奇故事,这里何尝有半点十三郎的艺术风格?顺便再说一说,冯志芬的成名之作是经典粤剧《胡不归》,但也挽救不了本人被划成“右派分子”的厄运,最后死于花县某劳教场(后已获平反、改正)。冯志芬与十三郎一生均以悲剧告终,堪称难兄难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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