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样的面目我平生第一次见到,我怕,我感到一种怕惧。
“好的,我听从你,但是我什么时候可以再会见你呢?”
“会见我?”
“是的,我必需会见你。”
“好,那么下一个月这样的月夜。”
“但是我不能等这样悠长的岁月。明天怎么样?”
“那么下星期第一个月夜。”
“但是……”
“下星期第一个月夜,就在这里。”
“可是……”
“好,就这样,现在你回去。”
我点点头。但是我把手中的一匣Era交给她说:
“留着这个吧。”没有注视她一眼我回头走了。
“谢谢你,再见!”她在背后说。
“下星期见。”我说着扬扬手,我没有回头看她,因为实在可怕。
美得可怕,是的,美得可怕。我在回来的路上一直想着这份可怕的美,与这个美得可怕的面容。
第二次相会,我们漫走了许多荒僻的地方,我回家已是天亮。
第三次的约会只指定日期地址,没有限定月夜,碰巧那天下雨,我去时以为她也许不会来,但她竟比我先在,我们就到霞飞路一家咖啡店去谈了一夜。
以后我们的约会大概三天一次,终在夜里,逢着有月亮,常在乡下漫走,逢着下雨或者阴天,终到咖啡店坐坐,日子一多,我们大家养成了习惯,风雪无阻,彼此从未失信。她从不许我送她到斜土路以西,更不用说是送她到家。
她善于走路,又健谈;假如说我到现在对于专门学问无成,而一直爱广泛地看点杂书,受她的影响是很深的,她真是渊博,从形而上学到形而下学,从天文到昆虫学,都好像懂一点。但是她始终说她是鬼,我也不再考究她的下落,鬼也好,人也好,现在终是我一个不能少的朋友。
这样的友谊一直没有断,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们这份友谊。在一年之中,我终有几十次请她到我寓所坐坐,她都拒绝了,虽然有时候简直在我门前走过;也终有几十次求她让我送她到家;她也都拒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