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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送在我的后面,送我下了楼梯,送我到门口,她说:“再会。假如你肯当我是你的朋友,在任何的夜里我都等着你。”
门在我身后关了,我才注意到我所站的土地与周围。
天色有点灰亮,村屋现着参差的轮廓,为刚才的雨水,碎石砌成的道路虽然潮湿,但很干净。没有碰见一个人,我彳亍地顺着街路向右走着。三四个弯以后,已到了村口,有微风掠过我的脸,我似乎清醒许多。田野是夜绿的,星点已疏稀了。我骤注意到东方天际的微白。
那么我为什么不等到天明了才走,看她是鬼呢还是人?这一点后悔,使我在田野中彷徨不知去向,最后我还是折回去了。
我拾起烟斗踱出了这个村庄,踱过了田野,踱过街道,我像失了什么似的,不想会见一个熟人,不想回家,我不知道怎么打发这一天的光阴的。一直到夜,大概是十点钟的时候,我雇了一辆车一直到那个村庄的左近。因为那里的小路不能够通车,所以我必需步行过去。
到了她的门口,我先敲那个小门,我很怕敲不进去,可是出我意料,没有打一二下,就有人来应门了。
应门的竟是她,她没有说什么,伴着我一直到她的房里,非常大方的让我坐,说:
“那末你真的肯当我是你的朋友了。”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想着她是鬼还是人的问题。
“假如你的感情还不能当我是你的朋友,我望你隔一些时候再来看我。”她也坐下了,说。
“假如永远改变不了我的感情呢?”
“那么我只好请你永远不要来看我了。”
“假如你真是鬼,那么我一定遵从你的意志。”
“我的确是鬼。”
“但是白天你的房子并不是坟墓。”
“啊!”她笑了:“你这样相信你的故事么?鬼的住所一定是坟墓么?”
“……”
“那末你白天里是来过了。”她说:“你碰见什么没有?”
“我碰见一个老婆婆,他告诉我这里并没有你这样的人。”
“是了。”她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说:“那么你还不相信我是鬼么?”
“……”我沉默着。
半晌,她抽着烟,又说:
“好了,现在我希望你不要再想这些问题,也不要再提起这些问题。我希望我们俩好好地做个真正的朋友,时常谈谈说说不是很好么?”
“……”我还是沉默着。
“请你先允许我这个请求。”她说:“那末我们可以谈些快乐的事情。”
“好的,我允许你。”我低着头说:“但请你告诉我你是没有丈夫的。”
“没有。”
“将来呢?”
“自然永远不会有。”
“那末我永远可以这样做你的朋友。”
“自然。”她说:“但是只是朋友。”
“好的。”
她忽然伸出手来,我立刻同她握手了。她说:
“现在起大家再不要自寻苦恼,我们过我们快乐的友谊。”
“是的,我遵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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